当前位置: 主页 > 主内见证 > 正文

非常好的见证:你是我的诗歌

作者:转载文章 来源:转载 浏览: 【 】 发布时间:2015-09-15 评论数:
你是我的诗歌

鲁西西
  
  耶和华是我的力量
  是我的诗歌
  他也成了我的拯救
  --诗篇118:14
  
  
  几近生命的终结
  
  时间要追溯到1999年,那一年我33岁。我正处于人生的几个重大关口﹕婚姻没有幸福、写作没有突破口、人生没有意义,而且我几乎停止了写作。
  作为一个笔耕了十几年的诗人,生命的早期曾与徐迟、柯蓝等名家一起出书,在国内外发表数百篇诗文,有诗歌译介到国外,突然停止了写作,而且是不想再写作,这的确意味着生命的终止—因为我一向将写作看作生命的一切。这并非因为我写不下去,而是因为,这样写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?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?
  我不只一次独自走在街头,走在茫茫人海中,时不时也会仰望天穹,但并没有看到什么,只感到自己生命的孤单。这么多年来我都在寻找,按我自己幸福的标准在寻找,我希望婚姻带给我温馨、港湾与幸福,诗歌带给我理解、名声与友爱,没想到,33岁了,我一无所有。
  婚姻的黑暗,使我天天想着离婚,诗歌也写到了死亡的程度﹕
  
  心灵有多顽固,路途就有多远
  我丢下睡眠,而没感到疲惫
  我丢下亲人,活在沙粒做的陌路中间
  —《白色的栅栏》
  
  出生和死亡迅速交换完衣服
  冰冷的水池边相互清洗的人们还在休眠
  逃生的蚂蚁一片混乱
  —《焦渴的大地》
  
  如果你再细致些我其实没有灵魂
  音乐和诗歌抚摸过的全都是肉体
  —《给祖国书》
  
  就像这些诗所描述的,我不仅活在婚姻的黑暗中,而且活在对周围人群、对未来、对自己生命的完全绝望中。记得当时很多人读了我的诗后,告诉我的就是这样两个字﹕绝望。当时很少有人这样评价诗歌,谈得最多的倒是诗歌的写作技巧、修辞、诗语言等,可见绝望不仅贯穿于我每时每刻的日常生活、一言一行,还不由自主地越过技巧、修辞、诗歌语言跃然于纸上。
  因我不是那种可以将生命与写作分开的诗人,我也不赞成这样的分开,也不相信这样的分开。一篇篇作品就像一个妇人所怀的一个个孩子,即使看起来是分开的,但其中的联系却是隐秘的。
  所以,从这些诗即可以看出,不仅我的写作,我的婚姻,我的工作,我整个的生命都走在了绝望这一悬崖峭壁上。
  这也是我写作停笔的主要原因。靠技巧写作吗?靠修辞写作吗?靠才能写作吗?靠阅读写作吗?靠绝望写作吗?这样写出来的作品能带给我什么,能带给阅读者什么?像艾略特那样带来最后的名声?像庞德那样带来诗界的权威和荣誉?或者真的能给我帮助、温暖、使我整天活在文字中,而不是现实生活中?……不是这样的。
  其实,我的婚姻早在结婚时就埋下了危机。那时丈夫考上了研究生,而我在一所中学教书,之后很快有了孩子。经济的重压、繁重的家务、教学及两地分居,使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诗人。为了丈夫和孩子,我一度停止过写作。为了丈夫和孩子,我甚至可以不再写作,如果写作妨碍自己获得幸福的话。丈夫完成学业后,在大学教了一段时间的书,就下海开始了他漫长的经商之旅。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外面,生活在各高级酒店,和各样的饭馆里,很少回家。那时,我的孤独与生活的黑暗真是难以言表,因我知道他在外面一直有女人,是不同的女人。
  在这种生活无望、婚姻无望、写作无望,也就是诗歌、小说根本无法拯救自我、拯救婚姻、唤醒我僵死的内心时,我就想到了自杀。当时中国诗坛诗人自杀屡见不鲜,我也想步他们的后尘……
  我曾经写过一首诗“给”跳楼自杀的老诗人徐迟,题目叫《幻灭》,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﹕他厌恶的城市,我仍在居住//他逃离的婚姻,我已经卷入……。那时,我就把他的死归给了日益世俗化商业化的、使人日益孤独、不断犯罪不断堕落的城市,同时也是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。它不仅夺走了诗人徐迟,还夺走了很多虽然活着却像死了的人,譬如我。
  徐迟的自杀给了我极大的打击。可以这样说﹕我刚刚送走海子的自杀,又迎来了徐迟的自杀,之后就是昌耀的自杀,其中亦有顾城的自杀与谢烨的被杀。这些都是诗人的自杀。还有很多未成名诗人的自杀,我就不一一说了,数目也是惊人的大—每听到一个诗人离去,就像我和他们一起离去。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都处于已死状态。
  有一段时间,就是徐迟死后的那一段时间,亦是我生命最最无助的那段时间,我由远离世俗、远离城市忽然变得憎恨起我所居住的城市来……我没有办法向它追讨,我不知道老诗人徐迟死在这座城市的哪个环节﹕肯定不是他所跳的那栋楼,更不是将他接住的那块地面。
  我坐在街头的木椅上,看着无数辆车来往穿梭﹕没有一辆车知道徐迟的死,没有一辆车在意徐迟的死。我甚至想到,它们所辗轧的街道就是徐迟。每一辆车经过,都仿佛走在徐迟身上。看着看着,我就觉得它们辗轧的不是徐迟,是我。这就是我的长诗《明天见》的最初起因—尽管这首长诗在当时极为先锋的《大家》上作为凸凹文本(实验文本)发表后引起了一定的反响。写完了《明天见》,我感到生命到了最后关头。
  我就这样与我的生命挣扎与僵持着,与我的婚姻挣扎与僵持着,与我使用的文字挣扎与僵持着,与我研读的各样书籍挣扎与僵持着,我还与我居住的这座城市、我生存的各样环境挣扎与僵持,甚至与死亡挣扎与僵持着……从此,我不想与任何人打交道,不喜欢出门,甚至不喜欢城市的街道……
  我差不多没有再写诗歌。我也确实没有再写诗歌。偶尔写几句,那也不能再叫诗歌,而叫死亡。像一个四面楚歌的人,我用自己沙哑的喉咙向所居住的城市、自己的亲人、自己的生命说了一声﹕明天见!
  因为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,我已经背负不起我自己了……
  
  

分享到: